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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的余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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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文冲谈毛边书的收藏与制作  

2011-11-02 06:03:2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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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在第九届读书年会上的发言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沈文冲

 

参加这届读书年会,跟大家一起分享藏书、读书、出书的乐趣,我觉得很高兴。同时也对此次年会主办方的精心筹划与周到安排深表感谢。前面听了好几位朋友的发言,谈到的有些观点我还是比较赞同的。现在大家都读书,大家也都聚书、写书、出书,但真正论到藏书家,确实没有几个。稼句提出的对藏书家的这个要求,或者说是标准吧,固然很高,然而的确有其道理,不知大家是否能够百分百的同意。在我看来,当今中国只有几个人能被当之无愧地称做藏书家,这个标准似乎偏高了一些,有些苛刻了;而现在全国范围内可能有成千上万的爱书人与读书人,被冠以藏书家的头衔,这就未免失之于过于宽泛,显然也不太正常。

三十多年来,我逐步养成了爱好收藏一些图书的习惯,早先是因为从事新闻记者职业的关系。我以为,作为编辑记者必须甘愿做一名杂家,是需要什么东西都要约略地懂一些的,需要通过读书不断拓展自己的知识面,建立自己的知识结构。所以,早些年的书,几乎都是为用而买。近几年来则随着年岁的增长,记者工作慢慢退到后台了,逐渐开始收藏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。总体上以文史艺术类图书及辞书工具书为主,以民国时期的旧书刊、新文学版本为主。

       现在,民国旧书刊已经很难找了,包括一些比较常见的如《东方杂志》都很难找到了,再如民国名刊《古今》《人间世》《文学月刊》《文艺春秋》等等,这几年我也陆续收到了一些。我的《民国书刊鉴藏录续集》出版以后,沪上藏书家韦泱看到后说,你在南通这个地方能找到这些书很不容易。的确,在大上海、北京机会比较多,像我在南通这个地方,民国的书刊就比较少,好在有些朋友知道我喜欢收藏民国旧书刊,他们收到以后就转手到了我手上。这是自己的一个藏书状况。我这个“江苏十大藏书家”之一的头衔,就是2009年初,由徐雁等一批专家组织了江苏各市的图书馆推荐考察,由专家们评选出来的。新中国建立以来,江苏就是这么一次藏书家评选,似乎是迄今唯一的一次吧。我觉得很惭愧,的确藏书家如果没有成果,与一个图书保管员无异,不能够把这些藏书利用起来,把它们转化成为一个个成果,为后来者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,这个藏书家其实就是名实不符。这是一。

第二,近十年来我的藏书有相当一部分注意力,主要是集中在毛边书的搜集上,也得到了诸多前辈师长像黄裳、丁景唐、钟叔河、王世家、王观泉、陈学勇、陈子善、薛冰、谭宗远等的奖掖指点,得到众多师友如王稼句、徐雁、龚明德、周立民、自牧、董宁文、黄妙轩、冯传友、徐玉福等的鼎力襄助。所藏的毛边书刊,民国年间的因为动手太迟,不过四十来册毛边书而已。所藏的共三四百册毛边本,实际上绝大部分还是近十几年来刊行的新毛边书。

在座的各位不少是自己就搞出版的,自己出书,对于毛边书,都知道并不是为很多人所接受的。但是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,爱好毛边书的读书人已经越来越多,不少爱书人在书籍的审美观念上已经皈依了鲁迅的“毛边党”。的确,鲁迅就是这么一位执着地喜爱毛边书的先驱,一生矢志不渝,他还风趣地自称是“毛边党”,而且是一位要求自己的著译一定要坚持毛边到底的人。民国期间,据我不完全的统计,共出版毛边书包括毛边杂志在两千种以下,我知道的也就在一千五百种左右,还有些尚不清楚。近几年我从网络上也陆续零星地见到一些毛边书刊的报道,大概也就这么一些了。这是因为民国时期的毛边书本身的确就很少。

       鲁迅一生出版的著译、编发的期刊、辑印的画册,其中有六十多种是毛边本。但很遗憾,鲁迅的毛边本比我们现在的毛边本,从装订这个角度来看,有一些还不如现在的毛边本。当然从选用的纸张而言,鲁迅那个时候比较喜欢用道林纸,这到了现在,恐怕我们就难以做到了。当代所做的毛边书,如徐雁任南京大学出版社编辑时特意印制的《雍庐书话》毛边本,还有龚明德筹资自印的《新文学散札》毛边本,这两本书都采用锁线装订的方法,属于典型的怒发冲冠式的毛边本。书的根部是对齐的,就是书在拼帖装订时,是以书的底部为基准,冲齐制作的毛边本。现在很多毛边书,恰恰是颠倒过来的,因为印刷时是由机器抓页,所以都是将书的顶部冲齐,书根部位却是毛边的。说实在的,这不是一种规范的毛边本。我带了几本印制比较好的毛边本,这是我刚得到的几种新毛边本,如刘运峰的繁体字竖排、版式疏朗悦目的学术随笔集《鲁海夜航》毛边本,谭宗远的小巧精致、配有单面彩印精美书影作插图的书话选集《卧读偶拾》毛边本,薛冰据其三十年淘书读书经验而撰的知识点密集、含金量丰富的版本学普及专著《版本杂谈》毛边本,以及中华书局新版的李世文编赵家璧著《书比人长寿:编辑忆旧集外集》毛边本等,都是近年来所见印制比较精致标准的毛边书。但这些毛边书也都有一个较大的缺憾,即都是采用的胶脊装订,没用锁线。若干年后书脊上的书胶老化皲裂,这个书就会散掉,或书脊断裂。我有一册1981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鲁迅图片集》,方形的八开本。我真还没有想到,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印刷行业就有了进口胶水,书脊里面居然没有锁线,因为书脊上的书胶老化,不过三十年的时间,书页就已全部散掉了。

       这种书胶的寿命,大概不会超过一百年,远远不如锁线装订牢靠,书不用串线装订,用胶脊,一老化,书页就散开了。中国现代的出版业,其实是与世界发达国家跟得很紧的。过去头脑中老有一个概念,一百页左右的书,甚至接近两百页的书,通常采用缝纫装订法平订,以为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才有的事。其实不然,我最近看了一本搜得的书,是二十年代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图书,当年就有这种缝纫装订法了。民国年间直至新中国初期,书籍最常见的装订方法是三眼线订法。另一种常见的书籍装订方法则是铁丝钉装订法,一本书上下两个钉就解决了。骑马铁丝钉是相当于薄薄的练习本的那种订法,如果书册页码多、稍微厚一点的话,就用铁丝钉平订。抗战期间,敌后抗日根据地以及后来的解放区,由于物质匮乏,连细铁丝都奇缺,所以就用麻线来代替铁丝钉。我手头收到过一本抗战后期由新四军自印的毛边书,印书的纸张精良,装订考究。在那个时期,能够出版印制讲究的图书,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。要知道,那个时候,一般都只能用土纸印书,书籍装订时往往舍不得多用一个钉,所以常常出现一本书不订两个钉,而是只在书脊居中位置打两个小眼,穿上一截麻线,打上结,一本书就算装订好了。

       新中国建立前,民国期间沿用多年的图书三眼线订法,一直使用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。建国后书籍装订基本上是这样几种类型:一个是前面说过的三眼线订法;再一个就是缝纫装订法;三是铁丝钉装订法。南方地区空气潮湿,出版的书,如果用铁丝钉装订就很糟糕,一般保管不善,三、五年后铁丝钉就会锈蚀烂断了。所以,我想对于毛边书来说,采用哪一种装订方法装订,显得非常重要。

       鲁迅一生做的毛边本,都用三眼线订法装订或铁丝钉装订,几乎没有过常见于精装本图书常用的锁线装订法。几本翻译引进的画册,都像账本一样打眼,然后用丝带穿一下打个结就成,这是一个很为别致的装订方法。

       鲁迅印制的最为豪华的图书就采用的这种别致的装订法。

       我的那本2008年上海远东出版的《百年毛边书刊鉴藏录》毛边本,因为篇幅较大,付印前我和责任编辑黄政一商定,一定要用锁线装订。结果书印出来之后,果然效果比较好。我佩服出版社方面,舍得多花一些投入,尽可能地把书印制得好些、美观些。我们现在制作毛边书,就是要尽量地避免用胶脊装订法。假如不得不用胶脊法的话,里面也一定要穿线,就是用锁线。不然,这么厚厚一本书,如果不用锁线串起来,以后翻书翻多了,书脊很容易就会被翻断了。

       需要格外强调一下的,就是毛边书印制不太适宜用轻型纸,这种纸张过于疏松,脆性大,保存的时间也远不及纸张密度大的双胶纸及一般白版纸。并且因为轻型纸较为疏松,印出来的书,篇幅不大,却要比用普通胶版纸印的书要厚出许多,给人以笨拙感,不如胶版纸印的毛边本来得精致大方、端庄美观,经得起长久保存。

   (发言已经沈文冲先生本人审阅,如需引用,请征求沈先生同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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